2009年1月19日星期一

日子還是要過下去

許多小時後的玩伴,長大之後都沒聯繫了。這幾年陸續從家人或其他人的口中聽說了一些小時候玩伴的事,似乎總是不幸的事居多。

當我第一次聽說David出車禍死了,我馬上反問:「那他媽媽怎麼辦?」家人回答:「日子還是要過下去呀!」我之所以有如此反射性的問題,是因為在我的印象中,David一直是家人的寶貝,被父母親寄予厚望,尤其是他的母親。

David的媽媽是台灣本省人,David的爸爸是繼父,是外省人。David的繼父年紀比David的母親大很多,當時這種狀況在台灣很常見。因為戰爭動盪的關係,這些年輕人隨國民黨的軍隊來到台灣,再也回不去中國大陸,在年紀一大把時才娶了台灣女人為妻,生根下來。這些嫁給「外省人」的女人,通常在這之前也都遭遇過一些不幸的故事。

這對夫妻,一個講著濃厚鄉音的北京話,一個講著台灣口音的國語,南腔北調並未阻撓這一家人的幸福,特別是繼父還將David視如己出。雖然經濟拮据,物質不豐裕,但在父母親的呵護之下,身為獨子的David是相當幸福的。儘管如此,David並未有不好的習氣,我印象中David是一個相當有義氣的小孩,喜歡幫助朋友,行俠仗義。

而且David還很勇敢。我印象中,有一次David和我們在下課時間跑去玩,不小心跌倒了,他的頭部撞倒水泥塊的尖銳角落,額頭破了一個大洞,他居然不喊痛,還安慰我們直說沒事,後來老師看了這傷勢都還嚇了一大跳。要是我,應該早就痛暈過去了。

後來我們上了不同的學校,彼此的課業壓力都很重,儘管我兩家距離不遠,但關係還是漸漸疏遠了,最後我甚至忘了有過這個人。沒想到最後一次聽到他的消息,居然是在他死亡的許多年之後。

聽說他是在大學放假期間,在家鄉騎機車出車禍死的。我認為她媽媽聽到這噩耗的時候,應該會馬上暈厥過去。David就像她心頭上的一塊肉,她全心全意地愛他、栽培他,就是希望以後David有成就,讓她可以過上好日子。如今這一切都已經成為幻影。

我不知道David的媽媽花了多少時間才走出悲傷,開始過正常的日子。或許悲傷未曾真正消失,當她看到某個男士開車帶著媽媽出遊,她強壓抑的情緒會潰堤,吶喊著:「這本該是我過的生活呀!」

世間有太多的悲傷,日子還是要過下去。David的媽媽繼續送報紙賺錢生活,繼續過著日子,或許她的內心也在期待著這一天 -- 她們母子在天國重逢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