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褲子

這兩年多來，我幾乎天天穿同一件牛仔褲，因為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條褲子，加上我又經常用洗衣機、烘乾機，在我日積月累的折磨之下，它最近破洞越來越多，這些破洞都只剩下一排棉線連接著，這使得它看起來更加時尚了。由於破洞大多出現在大腿，目前還沒有「重點部位穿幫」的危險，所以我還是繼續穿它，估計還可以撐幾個月。

你上一次把褲子穿破是在什麼時候？我想應該是很久很久以前吧！至少我就是。處於一個富裕的社會，加上現在的紡織品都滿堅固耐穿的，我們要把褲子穿破的機率並不高，往往都是因為「發胖穿不下」、「穿膩了」，而淘汰掉一條又一條完好無缺的褲子。

但是我印象中，在我很小的時候，卻是經常穿著破褲子的。小孩比較好動，膝蓋和臀部的地方，布料磨損得厲害，經常會有破洞出現。由於家裡比較窮，而且兄弟姊妹眾多，所以父母親相當節省。我記得有一個農曆新年，他們買給我的新褲子是學校的卡其褲，這樣子不但新年可以穿，開學以後還可以繼續穿。

父母要帶我們出去玩，他們叫我穿這件卡其褲，我卻不願意，我覺得新年還穿學校的褲子到風景區很丟臉，寧願穿我最愛的一件灰色的褲子。這件灰褲子很好看，唯一的缺點是它的膝蓋部分破了。媽媽很不高興，她覺得自己的小孩穿一條破的褲子就像個沒人要的小孩，她會很丟臉，所以堅持要我穿卡其褲。

不是只有我穿破褲子，我爸爸也是，當時的許多大人也是。我記得偶而會在他們的西裝褲臀部和膝蓋處看到補丁，把磨損的部份用同樣顏色的布料補上，然後用類似蜘蛛網的補丁方式一圈一圈地縫上。

不久之後，台灣經濟起飛，所有的人都享受到經濟發展的成果，我們家的經濟狀況也大地幅度地改善，每個人都可以不用再穿縫縫補補的褲子了，但那個時代，社會保守風氣剛剛開放，年輕人急於搞怪求變，牛仔褲不像現在有刷色的變化，於是故意把牛仔褲弄破變成一種時尚，在年輕人之間流行起來了。我印象最深的是堂姊，她拿著刀片割牛仔褲，弄出許多破洞和棉鬚。

而現在，破牛仔褲又不流行了，刷色成了一種大眾時尚。成本約五美元的牛仔褲送到斯里蘭卡的工廠，經由化學原料的處理，在牛仔褲上面刷出不同的線條，或進行各種舊化處理，牛仔褲的價格翻了一倍，變成約十美元。舊的比新的值錢！

看著我現在穿的這條經過刷色處理，但被我自然穿破的褲子，回想起小時候新年時想穿的那一條灰色破褲子，一股久違的貧窮滋味湧上心頭。